第(2/3)页 “而皇帝你登基之时,形势已大为不同。大秦的疆域已然稳固,法度纲纪经过始皇帝铁腕经营,已深入人心。” “此时,一味高压,已非上策。皇帝你施以仁政,重启百家,宽容士人,此乃化敌为友,收拢人心,为新政积蓄力量的妙手!” 嬴政的嘴角,甚至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: “那些曾被始皇帝严厉打压,几乎断绝传承的诸子百家,如今不仅得以存续,更能登堂入室,参与国政,甚至主导教化……” “他们会对皇帝你,抱有怎样的感激?怎样的忠诚?将他们从深渊硬生生拽出来的恩遇,足以让他们将皇帝你视为再造恩主,千古圣君!” 嬴政说到这里,话语更是直白得令人心悸: “更微妙的是,皇帝你的仁政,恰恰需要始皇帝的暴政作为衬托。” “天下人,尤其是这些重获新生的士人,越是追忆始皇帝时代的严酷压抑,便越会感念皇帝你今日的宽厚开明。” “他们若再要‘以古非今’,那么他们所‘非’的‘古’,便是始皇帝的时代;他们所认同的‘今’,便是皇帝你的治下。” 说到这里,嬴政的语气平静无波,却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。 “始皇帝越是显得残暴不仁,皇帝你的仁德圣明便愈发凸显。” “始皇帝的某些举措给这些人留下的阴影,恰好成为了衬托你光辉的最好背景。” “轰——!” 这番话,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冰锥,直刺赵凌与扶苏的心脏最深处,带来一种混合着彻骨寒意的剧痛。 赵凌此前虽然隐约有所感觉,但从未如此赤裸地被点破。 他今日能顺利推行相对宽松开明的政策,能获得诸多士人的拥戴,其前提,正是父皇嬴政以铁腕和骂名,为他扫清了最顽固的反对势力。 是始皇帝奠定了一个至少在形式上高度统一、令行禁止的帝国框架。 而他的仁德名声,在某种程度上,确实是站在父皇那备受争议的暴政废墟之上,以其为对比、甚至以其为反面教材而建立起来的。 这认知残酷而真实。 他不是简单地站在巨人的肩膀上,而是在某种程度上,踩着巨人某些被视为污点的足迹,将自己塑造成了救赎者的形象。 即便他内心对父皇充满崇敬,竭力在史书中为其正名,但这种历史角色的对比与继承关系,本身就是客观存在的。 扶苏更是听得浑身发冷,他望向嬴政,又看看赵凌,心中五味杂陈。 他终于明白,父帝的格局与牺牲,远远超出他的想象。 赵凌从那种被洞穿的刺痛感中缓过神来,长长地叹息一声: “先生所言……振聋发聩。” “如今,诸子百家之中,不少真正有识之士,已通过这一年新政的成效,逐渐认识到始皇帝陛下当年诸多决策背后的深意与不得已。” “始皇帝眼光之长远,决断之魄力,确非常人所能及。朕亦坚信,始皇帝陛下,绝不会仅以暴君之名留存于史书。” “他的功绩必将得到更为公允的评价。” 他这番话,既是说给嬴政和弟弟妹妹们听,也是说给自己听,是一种对历史的承诺,也是对父皇的告慰。 嬴政听到赵凌如此说,脸上的笑容舒展开来,那笑容里没有苦涩,只有一种超脱后的轻松。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,语气变得平和: “墨家巨子墨知白,曾与老夫论及此事。他有句话,老夫觉得颇有道理——罪在当代,功在千秋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远: “这句话,用在始皇帝身上,或许亦是如此。” “始皇帝的一些举措,在当时看来,或许令部分人承受了痛苦,被指为过错。但其奠定统一、规范制度、强化集权的长远功效,却可能福泽后世千秋。” 第(2/3)页